Last Updated: 06-Sep-2001 5: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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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t求职的现身说法 (之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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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Andy之后,我并未立即动手寻找下一个工作。人一旦懒成了习惯就很难再有勇气投入相对忙碌的生活,或者说做过自由职业的人很难再次适应朝九晚五的上班族生活。也曾想重操旧业再做电脑生意,但新西兰经济自九九年初就开始滑坡,电脑市场更是一蹶不振。想想入市不如弃市,强行进取难免要损兵折将,索性天天赖在家里睡觉,倒也坦然。

懒散的日子一向过得飞快,转眼就两个星期。房租单子电费水费电话单子雪片似飞来,契而不舍地提醒着我失业后日渐可怕的明天。不能不算算账了。此时除了网上卖软件那点极不稳定且少得可怜的进账外,收入几近为零,而钱袋里纸的钢的婉若小河流水般,一路唱着小曲弃我而去,我只怕再这样处变不惊的话,不出两三个月就又可以赤条条无牵挂了。

定一定神,温一杯茶薰一炉香,用一下午更新了简历。古朴的,象诗,读之使人怅然,有种非见面一叙不能平复心中涟旖的扰动。(自我感觉一向良好)

这回只有一个版本,认定了编程的工作,倒也颇有火力集中后的自信。再用一个晚上,从网上散发了十几份依旧水份十足的简历。来日闻啼而起,养定心神准备接电话,只可惜等来等去仍只是猎头公司,好在这次在工作经验上有了些资本,那些人倒都十分积极,即刻约好时间面试。(当然第一次还是见猎头)

至于从邮局寄来的拒绝信,旧例在脑后作个凄美的手势,让它随风而去。

与两年前相比,猎头公司的面试也大有改进,有用数字相机拍照的,有做智商测试的,(美其名日 "personality test",其实都是一些诸如1, 3, 5, 7下一个数字是几的,让人很怀疑是陷井而踌躇的弱智问题)。当然更少不了改简历,你写得再好也总不入他们的法眼,一家改了再拿到另一家,一样还要改。好在他们并不计较你是否还找了其他公司代理自售。

摆平了猎头公司,开始一个一个地正式面试。第一个是由Enterprise(猎头公司名)介绍的一家在Onehunga造自动选苹果的机器的公司,名为Agricalture。属合同制,一小时给50。是给流水线上机器手里面的单片机写程序。(后来发现新西兰对这种工业上用的C程序员需求量相当大,我最后应聘成功的那家无线公司也是给一个摩托罗拉的小CPU写软件,全非想象中一说程序员都是千篇一律的写Windows应用程序。后来更得知最贵的程序员竟也是这方面的,是给一种叫M16的芯片写代码,据说每小时能出到150)。

对于面试,管我的的猎头比我还紧张,一再叮嘱我要穿好西服打齐领带,临别还不放心地问我有没有车,用不用他送我去。那感觉早已不是关怀,就好象我是一只即将上市的母鸡,(说母鸡因为得会下蛋,所以市值较公鸡稍高)正被农民捏捏嗉子犹豫着是不是该打点水(因为不够肥)。当时那种感觉即使现在回想起来也颇不自在,所以我即刻以一个向下平压的手势对他说,

"don't worry, I'm not a newbie."

到了苹果机公司,在一条长长的传送带前跟一个team leader纠缠了一个钟头,从生活经历问到个人爱好,从C++的基本概念到最后考试现场写代码。而后又叫了一个正在职的华人雇员一起出来亲热,更拦住了路过的总经理向我介绍他们神奇的机器。最后还带我参观了他们整间公司,包括楼上小黑屋里满座的AI程序员。总之给我的感觉是倍受欢迎。临别问我会不会滑水,言下之意好象以后就是一条船上的伙伴了,最好能玩在一起。其实到现在我也不敢确定,如果我没有回答他最后一个关于猎头公司答应该给我多少钱一小时的问题,是不是就能在那家公司干上一年半载。是不是那只是他故意试我深浅的问题。反正当他殷勤地送我出门,问我下星期一上班会不会有问题时,我真的傻傻地以为大局已定。

后来我又想,许是他们确实太虚伪了,不然不会到最后连猎头也惊诧于怎么不是我,就这么无疾而终,连一句交待也没有。然而可能的情况太多了,我也就不再去想,反正还有别的公司可以试,不象情爱,非此姝不娶。其实就是感情世界也已今非昔比,大可1, 2, 3, 4, 5挑个痛快,一如菜市场上的待价而沽的时鲜水果。(题外之言)

第二家是给TelecomYellow Page的叫什么名的公司现在我已记不清了。这一家显然大型一些,门口坐着的小姐就有三位之多,发给我一个牌牌,然后指给我一个座位让我安心等待。一会儿一位经理出来把我牵走,到一间小会议室聊了半个小时,然后让我回去等消息。就算是第一次面试。

不曾想一等就是两个多星期,猎头公司才通知我第二次面试,并告之要考试,问我怕不怕。我问考什么? 答日C++专业,大约三个小时。我一听立刻头痛,三个小时不知要赔多少脑细胞进去,还不知是什么样的题目,如果全是概念就还不如不去,免得丢人现眼。我很知道自己有多少斤量,只要是考书本,哪怕是红楼梦也一准砸锅。

等去了见了题目我倒定下心来,一大叠纸,代码居多。还给了一杯凉水用以压惊。最后带我进来的那人指着桌上一架电话说早做完了可以按铃。我心想大概可以节省这份记忆力了,能不能做完还得看上辈子有没有烧得香足。

三个小时下来做得我肝胆具裂。难的是计算题,还有排序,感觉很象围棋中的定势,凡科班出身者无不深谙。只苦了我这种没怎么读过书的。回猎头的电话时只说马马虎虎,其实心里是不做想的了。

在等待Yellow Page第二次面试时,我还去了Dialogic,这是一家刚被Intel买下的以硬件为主的超大型公司。成堆的资深程序员写着神秘的设备驱动程序。所给条件非常好,六万年薪再加上股票分红,内部培训和更有直入Microsoft做交换程序员的前景。用覃光的话说,能进入这样一间稳定的大公司,你就什么也别想了。所以尽管当时我很不愿做正式的长期工作,还是去了面试。

我在Dialogic的第二次面试中败下阵来。两个team leader和三个主管围着大圆桌团团坐定, 看我在黑板上现场写代码。最基本的字符串习题,用最原始的C写。我做的错误百出,不能自圆其说,以至于team leader都被搞糊涂了,反正是不对,错在哪儿就绕不清了。我倒不是怯场,说到底还是基本功不扎实,总想取巧是不成的。后来从猎头公司传来消息,说他们认为我只值四万。(象极了人口贩子的口吻)

由于Microsoft的诱惑和覃光的一再怂踊,我给Dialogic主管打了一个电话,陈述我对于加盟的强烈愿望。对方相当惊讶,很委婉地说他们一般不直接同求职人打交道,还请我通过猎头公司。这时候我才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很严重的错误,让他们误会我是想跳过猎头公司直接求职了(一般猎头公司抽取百分之十五至三十的小时薪水,或是百分之十年薪如果是长期工作)。我想解释但为时已晚,对方已挂断电话。后来我想所谓入乡随俗,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实在怨不得人,总是怪自己总以国内的思想想当然地处理这边的问题。

痛定思痛,潜心研究字符串。心想就是银样蜡枪头,也要它铮铮亮!

当天晚上招来了覃光,一起钻研C语言中所谓“老枪”们才喜欢的写代码的风格,比如明明有计算字符串长度的函数不调,偏偏自写一小循环内嵌,以图提高速度。我心想既然本地公司招人爱考代码,那我也就不必不好意思刻意学了去应付。其实这些都是实打实的真本领,学了会了一生受用。时至如今,我偶尔写的一些代码还让一些资深程序员看后也频频点头。好东西不管是偷的抢的得来的,始终是还好东西。

这样折腾着,时间已过去了两个多月。这回我可真急了,再找不着工作只好上街卖唱了。幸好柳暗花明,另一家叫做LacyeLee的猎头又介绍了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给我,每小时45,纯C,就是上面说的摩托罗拉CPU那一家,名为无线数据公司,Wireless Data Ltd。

来日我去面试,一个西装革履的胖子直迎了出来,说是财务经理。我心中打一突,心想不成走错了地方? 还是把我当客户了? 一问才知道原来他竟是Andy的老朋友,看到我简历写着曾经跟Andy做过,一时兴奋就做了开路先锋出来迎我。(看,洋人有时也挺有人情味的) 再一会技术总监来正式面试,因Andy的关系气氛一直很友好,简直象好友闲聊一样。最后出了一道打印质数的小题,还给我解释了半天什么是质数,只因我不认识质数的英文说法(现在我又忘了)。

限时十五分钟,他进来将我写好代码的纸取了去。再十钟后才又折转回来,先定定地望了我一眼,然后很有力地说,

“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简洁的代码能实现这一运算。”

我好象突然被人抛入高空飘将下来,是心也软了身也轻了,刹那间简直忘了身在何处。要暗定心神才能回之以礼,不过溢自嘴角的笑意是怎么也藏不住了。管它呢,有人夸我我就是高兴,两天来刻苦的研究总算没有白废,就算是没有工作做,单给人这样夸一下也是好的,至少可以高兴个一年半载,以后无论什么时候想起来都会笑咪咪甜丝丝的。

总监拉开椅子坐定,对我说他比较喜欢直来直去,问我明天能不能上班。我当然说没问题,不过鉴于上次的教训,心中也没敢就自开始大喜,直至第二天在猎头公司签下正式工作合同才长舒一口气。马上电告覃光,汇一笔款子来庆祝庆祝。(实则是已经青黄不接了)

工作是定下来了,只有一点不够完美 ---- 签合同时发现原先说的45元一小时变成了40, 好在我一向并不太在意这些,也就无所谓。值得高兴的是更有锦上添花: 就在同一时间,Yellow Page通知我第三次面试,猎头公司居然告诉我说考得很不坏。嘿嘿,我心想鄙人 此时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只好很优雅地说一声抱谦,再羞涩地告诉说刚刚答应了另一个职位.....

对方连呼遗憾,说Yellow Page一定会非常失望,痛失人才啊,哈哈(哈哈当然是我这边笑的)。千真万确的是,一般第三次面试只是见见总管一级的人物,只要不节外生枝基本上是没问题的,所以我会这样开心。

后来想想,我真的很信缘份,如果早那么两天,也许至今我仍在Yellow Page管理他们的 数据库,也许已经考了Oracle的证书。又如果当时如愿进了Dialogic,那么现在我会不会在微软? 就算进了微软,又会怎样?

真的,就象当时的月亮。我很知足。

这是199910月,我第一次由正规途径在新西兰应聘成功,掐指一算,已是踏上这个岛国的第四个年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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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中覃光与Darcy在悉尼达令港的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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