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才有劲？(一)

出国定居—这一人生的重大选择,对中国人来说已有一百多年的历史了.

飘洋过海的动机在从前似乎比较明确.要么是出卖体力赚钱,用辛苦多年,省吃俭用积攒下的钱开个小店,而后以累积型的方式逐渐扩大业务:要么是狂赚一笔钱后打道回府,过一种相当舒适的生活.另一种是出国留学镀金,学成回国做人上人;或者留在海外发展,虽然多少有点寄人篱下之感,但好多也认了.至于说没劲的感觉并不像当今一些在纽西兰的华人新移民那么严重,我是这样想的.

为什么90年代移民到纽西兰的中国同胞,包括我自己在内,会时常有没劲的感觉?看了《嘿,没劲!》之后,从"A君"的看似复杂的感叹中到给我些不小的启发.当然只是我个人的感受.于是,当我写这篇文章时,已经开始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尝试着从"没劲"中挣脱出来.

你究竟要什么?

这还要从今几十年来移民的历史背景说起.当中国大陆还处于"一穷二白",几乎人人都生活在大致相等的生活水平线的阶段时,中国人出国后的心态大概比较平衡.因为在国外赚的一天的钱就等于在国内几个月甚至一年的钱,而且国内也并无发迹的亲朋好友;于是他们一旦回国就被称之为"衣锦还乡".所以我想,那是在海外的中国人不仅不会有太多的"没劲"之感叹,反而有很大的拼劲.出国的动机很明确─挣钱!

至于出国镀金的少数人,常常是有钱人家子弟,常常确实是一批精英和移民纽西兰的大部分同胞是不太相同的.

当时在国外赚钱确实有奔头.据我所知,在六﹑七十年代的纽西兰,2~3万镑就可买下一座现在可值20万纽币的房子.当时的小时工资是5~7镑,仍属中偏下收入.

时光推移到了80年代末,特别是从1993年以来,中国大陆的经济发展发生的翻天覆地的变化.人们的收入大大提高,特别是周围的亲朋好友中出现的不少个体户、私营企业家.而一些中等的发达国家,像处于世界角落的纽西兰,不仅没有大的发展,而且地皮、房价却直线上升.难怪"A君"式的"赚不到钱"的感叹便油然而生了.

另一方面,由于中国的国际地位在近20年来大大提高,也使在海外的国人倍增自豪感,因而很不甘心寄人篱下,做"二等公民",因而变得特别敏感,稍有来自主流社会的风吹草动,便愤愤然,便感叹"没劲"

出国的动机非常重要,即:为什么要到纽西兰?我认识一家从加利福尼亚移民到纽西兰的美国人.问他们为什么从那么富有的地方来到这个世界大农场?他们说:我们已厌倦了美国那种过于紧张的生活和过于复杂的社会环境."据他们说,在选择纽西兰之前,已经去过许多国家,通过比较后,才作出这一重大决定.

我想大多说中国同胞没有美国人那种选择权.所以思想不同也是正常的.而且我们受孔子思想的束缚太久、太深了.改革开放前是人人一个劲的想入党做官;改革开放后是人人一个心思想赚钱,当老板;当出国热被炒起来后,许许多多的盲目者缺乏明确的动机,对外面很不了解,以为国外到处是机会,到处都有黄金拾,期望值太多.殊不知,亦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出国的.可有什么办法?别人走了,我也要走,内心世界在很大程度上还是替别人活着.

中国确实已经开始富强起来了,但随之而来的是尔虞我诈、貪污腐化信仰危机,人事关系变得越来越复杂,人们的生存意识比小市侩有过之而无不及,甚至把它带到纽西兰来,造成极不良的影响.有钱人家里装饰得像皇宫一般,可在外面,到处是灰尘、垃圾,奔驰车开在坎坷不平的路上.知识分子的理想、前途、升迁、房子、子女教育……一系列的问题搅得人心烦,那么何时才有劲?

奥克兰为什么总被评为世界上最适合人类居住的城市之一?也许我们会说那是欧美人的标准.如果是这样想的话,你在此地呆着将永远没劲,赶快打道回府,但再想,回去干什么?好像也没劲.

所以,正如"A君"所说的内心的改革,即观念的改革便显得相当重要了.改变什么?我觉得现在出国根本上不是为了赚钱,而是学会追求总体的高品质的生活,包括追求自由.这就跃上了好几个层次.尽管对我们中国人来说,还真有些"高处不胜寒"之感.

观念的改变只是个大前提,但不等于一切移民问题都解决了.我只是说,有所得就有所失.既然我们已经到了此地,为何不充分享受国内享受不到的东西(长期以来救济金除外)?先承认纽西兰的优势,再考虑如何去生存发展.要不,拿了护照就上澳洲或其他国家.不过还真难预料是否又会产生没劲的感觉.

再仔细琢磨一番,我感到90年代以来到纽西兰的中国大陆移民之所以感到没劲,似乎和纽西兰国家党的移民政策有很大关系.想我的几位朋友们大都是95年过来的,有的学的是文科,有的是医科,有的是艺术,但都轻易过来了,因为是计分,既没有专业限制,也没有严格的英语要求.说实话,只要你把表格中的内容背熟了,然后到北京面试,签证官只问了你15分钟左右就自动通过了.有位朋友是学工艺美术的,而面试只用了5分钟就批准了,原因是他连表格中的内容都背不上来,但照批不误.

难怪这样的技术移民一来后就要到福利部报到或领政府津贴上学.难怪一位在美国勤工俭学的朋友说我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啊!"

如此的移民政策是在世举世无双.美国从来不接这一套,你有本事先花自己的钱,攻下至少是硕士以上的学位再说,然后自己去找工作,直到工作多年后,才开始考虑是否给你绿卡.加拿大澳洲也是实行计分制,但相当严格,而且有专业限制.

所以纽西兰热曾经在大陆风行一时.但是这种政策虽然属开放型,不过也使得一些同胞更加盲目的涌入此地,使之产生了一种既庆幸移民海外,又埋怨政府当时没有说清楚,弄到最终只能依赖政府或去读书.说道读书,有的人又觉得年龄太大了,加上原来英语就很差,结果常常是中途暂停.另一方面,由于政府鼓励读书,所以有些人不是很珍惜如此好的待遇,抱有读读看的想法,于是学学停停,同时一直再找其他赚钱的途径.还有一种想法:年龄这么大了,即使读出来了还会有人要吗?总之,想读书的人心里也是遥遥摆摆的.

纽西兰自称是一个福利国家,环境优美,民风纯朴,但在高科技、工业化等方面却是不如加拿大、澳洲,更谈不上和美国比.但91年以来推行的移民政策却步其他国家来的大胆、开放.这不能不说考虑不成熟.试想,如果她采取和美加奥同样严格的移民政策,就没有那么多的大陆移民过来.因此,如果我们换个角度去思考,正如"A君"所说的:真正有钱的台湾任何香港人都到美国去了,而已北京、上海代表的中国移民,终身目的也是美国绿卡.到纽西兰的算不得北京人、上海人……"也就是说,不同条件的人会去不同的好、差的国家,这就叫一份价钱一份货吧!既然如此,我们又为何怨天尤人,唉声叹气呢?

"漂泊意识"

其实,当我已有了出国的打算,特别是正式递交了申请材料,就意味着一轮航船将要离开生活的浅滩.而一旦被移民局批准,这艘船就开始了长时间的漂泊……

雨过了该会有天晴,天晴后又会下,太阳并不是天天都有,生命的航船总是在大海上享受着那种反复的激情和宽阔的恬美、宁静.这似乎注定了人生不过是一个过程,也注定了人生的变化无常.

相信人们都知道这一点,但人们还是渴望稳定.特别是对中国人来说,几千年的封建社会加上依山傍海的地理条件,使人们祖辈世世代代生活劳作在相同的土地上而知足常乐.所以大部分中国人事部愿意动荡漂泊的.比如:我们特别强调社会要稳定,否则难以适从;婚姻要稳定,而且婚姻是男女的比经之路,男女之间的结合没有别的任何选择;工作事业要稳定,否则没人嫁给你;买了房子要稳定,一半说是扎根不走了.人过三十要稳定,否则被人笑…….如果我们带着这些观念出来,那就麻烦多了.

所幸的是中国开放了国门后,人们,特别是青年人对诸如此类的稳定产生了厌倦,于是许多人开始深度改变自己,包括出国一一打破过去的稳定.

奇怪的是,新移民在出国前以具有的一丝丝漂泊意识,一旦出了国门又渐渐化为乌有.比如说我,由于仍在一边读书,一边尝试着做生意,所以一直没有稳定感常常感到没劲.领一位朋友已经读完了奥大并找到了一份白领工作.问他感觉如何?他说:"公司营业状况不佳,准备裁员.老婆又想去澳洲.自来到海外就是无尽的漂泊."

说穿了,"漂泊"是一个世界潮流,就看你怎么理解,因为这个世界变化的太快,因为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小,因为现代化的意味着海洋文明占绝对统治地位.既然是海洋文明,漂泊就不可避免,感潮流就不可避免.

这里白人的生活方式挺有意思,在一个地方工作一到两年又要移动.买了房子并不是扎根不走了,而是有经商意识,住几年再卖,移动到另一地再买,总有新鲜感.前一天陪一对夫妻去办离婚手续,刚办完手续,经办人变微笑着鼓励他们再去试!折合中国人的观念是截然不同的.

常听一些新移民说的一句口头禅是:"kiwi的生活方式不错,但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稳定,谈得上吗?"不过,我总感觉何时才算稳定呢?是否非要等找到一份理想的工作,理想的爱人,再生一个女儿,攻完了房子,生意已经辉煌腾达了才开始?恰恰相反,洋人的生活方式总是喜欢在漂泊中寻求机会,寻求快乐,否则他们就不会在全世界有那么多的殖民地,也不会建立起绝大的美国.洋人的生活注重的是经历,过程的变化以及从中得到的乐趣;而我们比较注重结果,求稳定,或被结果所累,而且有些结果是根本带不走的.看看周围的新移民,我们确实活得很累,在追求"渺茫"的"稳定"之前,我们省吃俭用,自嘲的把打工当作kiwi的锻炼身体,我们无心思"参与"社会,我们自成一体,过着非常简单,没劲的生活.

"漂泊"也是一种美,只要有航向,又何茫然?

转载自新西兰移民留学论坛